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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CCTV晚会——肖飞教授发言

2015-12-01 00:00

1、艾滋病的故事:起源、传播及危害

 

    翻开历史长卷,世界历史上所有爆发的传染病,一开始均给公众带来恐慌、给政府带来紧张、给学者们带来好奇。发生在艾滋病的景象也不例外。1981年,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院的医生发现了4例患严重肺部感染的病人,这种名为肺孢子虫的霉菌感染仅见于严重免疫缺陷,或极度免疫抑制的病人(如:接受免疫抑制剂治疗的器官移植病人,以及接受化疗的癌症病人),而这4位病人均为同性恋,因此,在这组“病例串”报告刊登在医学界最权威杂志《新英格兰医学》上后1,医学界将这个不明原因的疾病命名为“同性恋免疫缺陷综合症”。但是,一年内,接受输血治疗的血友病人、异性传染及母婴传染的病例诞生,医学界遂将此病的名称更改为“人类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AIDS)”,简称“艾滋病”。刚刚从哈佛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华裔住院医生何大一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从此,何大一踏上了研究及征服艾滋病的征途。

    那时艾滋病患者一旦发病,三年内的死亡率几乎100%由于对艾滋病的病因、传播途径及传播方式尚无科学定论,人们陷入极度的恐慌状态,避免握手,戴口罩,关闭公共游泳池的行动席卷欧美。几乎没有地方肯收治患艾滋病的患者,甚至家人也恐惧的远离,艾滋病人受到广泛的歧视,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很多国家对AIDS病高发地区实施了旅游警示及禁令,疫区的国际贸易及交往停滞。但是,所有的措施没有能阻止艾滋病的蔓延,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流行席卷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幸免


   2、艾滋病病毒的发现:挑战常规思维,机会钟爱有准备的头脑

 

    科学家们开始推测,导致疾病的罪魁应该是一种病毒,而摧毁人类免疫功能的应该是从血液系统起步的。因此,科学家们开始联想到一个可以导致白血病的病毒HTLV。这个微生物为逆转录病毒,它可整合到淋巴细胞核的DNA中寄生,启动致癌基因,导致淋巴细胞失控而疯狂增生,从而形成淋巴细胞肿瘤(白血病)。美国国家癌症中心及法国巴斯德实验室两个队伍在HLTV研究领域最有积累,他们开始了寻找AIDS病因的赛跑。

    2014年,我有幸在上海采访了诺贝尔奖获得者西诺西教授,她向我描述了发现发现艾滋病致病病毒HIV的过程。

    1983年,32岁的西诺西刚刚完成了她的博士学业,得到了美国国家卫生机构NIH的博士后职位,准备赴美深造。由于她是巴斯德实验室有名的细胞培养高手,一个AIDS病人的淋巴结活检标本送达实验室后,西诺西成为了当仁不让的试验者。她按常规将淋巴细胞从淋巴结中分离,放入含有培养液的培养皿内,置于37度培养箱内。若按HTLV的培养经验,两个月后,不需要任何处理,培养皿内淋巴细胞因致癌基因启动而疯长,上清夜可检测出逆转录酶。西诺西意识到组织的来之不易,又是在探索未知,她没有常规等到2个月再观察检测,而是每隔一周观察一次,在两个星期时,一个异常的现象发生了,培养皿中的淋巴细胞开始死亡,同HTLV完全相反。她马上联系血库,迅速分离健康人的淋巴细胞,并将其加入到培养皿中。再过两个星期,她从上清液中检测出了逆转录酶,证明了逆转录病毒的存在。同时,在电子显微镜专家的配合下,从淋巴细胞中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病毒。这个研究成果发表在《科学杂志》上2,从而奠定了未来的诺贝尔奖。她揭开了艾滋病的面纱,让世界找到了征服的目标,1986年,这一病毒被命名为“人类免疫缺陷病毒”,英文简称:HIV

    1985年在旧金山召开的第一届世界艾滋病大会,西诺西应邀访问收治艾滋病的病房,她看到一个虚弱的艾滋病病人,握住她的手,说了声谢谢。“你谢我什么?”西诺西好奇的问:“我不是医生。” “你找到了病毒,因为你,会有一天找到治疗方法。”西诺西那个病人第二天去世了。

斯诺西迈上了寻找治疗艾滋病的征程,再无数次失败和挣扎中,她患上了抑郁症。


3. 特殊的敌人:认识的误区及错误的评估:

 

    HIV可寄生于CD4淋巴细胞,这种被称为“协助细胞(Thelp)”的淋巴细胞亚群,是识别病毒的第一道防线,HIV还可进入巨噬细胞、肠、阴道黏膜细胞,可侵犯包括大脑在内的几乎所有的器官。

    HIV可通过输血、性交、接吻唾液、哺乳传播。

    因为HIV是逆转录病毒,它可整合于我们的DNA中,相当于我们自己的细胞变成了敌人;同时,它破坏的是我们的抵抗病毒的免疫系统;在感染HIV后急性发病时,其表现如同重感冒,之后,HIV可沉睡于我们的细胞中,进入静止期,可潜伏7-10年,伺机大量复制,摧毁免疫系统,形成“艾滋病”,在抗逆转录病毒治疗发明之前,艾滋病人的寿命仅有3年;HIV在急性期、静止期及艾滋病期均具有传染性,而传播的途径就是人们的日常生活方式;因此,这是一个人类面对的非常特殊的新的敌人,迅速蔓延到全世界,形成了大流行(pandemic)。

    人们习惯用常规思维来看待事物。在西诺西发现了艾滋病病毒(HIV)后,美国的卫生部长向全世界宣布,美国可在三年内生产出疫苗,预防艾滋病。人类曾成功的以疫苗接种的方式消灭了天花,控制了脊髓灰质炎、麻疹、腮腺炎等病毒性传染病。

    小布什上台后,他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通过共和党控制的国会,拨款3亿美元,开展了一项“节欲”运动,教育中学生自重,控制自己,不发生婚前性行为,以此来预防艾滋病。这种动机美好的运动以失败而告终。

    因此,科学家们再次以科学数据说服政客,教育民众,包括大、中学生,如何使用避孕套阻断传播途径。

    研究显示,具有歧视边缘人群的国家,如:歧视及入刑同性恋、性工作者、吸毒者的国家,迫使这些人群转入地下,得不到预防促使及正规治疗,更使HIV传播失控。

    作为逆转录病毒,HIV传代过程中极易“出错”,不断的复制,不断的变异,在第一个抑制逆转录酶的的药物“齐多夫定”应用于临床后,HIV迅速通过变异产生耐药。


4、实现控制及走向治愈:鸡尾酒疗法及柏林病人的诞生

 

    1995年,纽约戴孟德中心的华裔科学家何大一借鉴治疗结核病及白血病的经验,提出了“更早更狠”的艾滋病联合治疗理念3,即“鸡尾酒疗法”,联合三种以上的药物,实施抗逆转录病毒治疗,即“ART”,开创了抵抗HIV耐药的新纪元。他也因此成为《时代周刊》的年代人物The Man of the Year,荣登Time杂志封面。201511月,受CCTV世界艾滋病日晚会组委会的委托,我有在纽约幸采访了何大一教授。

    “鸡尾酒疗法”的普及应用,使艾滋病人早亡的趋势在2004年得到逆转,寿命显著延长,预期寿命追赶着一般人群。因此,尽管HIV可躲藏在我们的基因中“休眠”,几乎无法治愈,但“鸡尾酒疗法”可实现将病毒从血中清除,减少器官损害,让病人能与HIV共生存。

    HIV很狡猾,它完美的运用着达尔文的进化论,躲避着我们的免疫系统,耐受着药物的打击,剩下的是那些“强悍”的适应者。更何况,HIV直接潜入我们的免疫细胞,让他们成为其加工厂,耗竭人类的免疫系统,从而失去还手之力。但是,人类在长久的进化中,历经磨难,也有一支特殊群体,他们具有先天的抵抗力。还是在1996年,纽约的科学家发现一些同性恋者,他们的伙伴相继染病并辞世,而他们却未被感染HIV,基因分析显示,这群人先天具有一基因缺陷,他们的CCR5基因却少32个碱基(又称CCR532),因而导致细胞膜外的DDR5受体断臂。HIV要进入细胞,需要同时结合细胞膜上的CD4受体及CCR5受体,否则无法进入细胞。这群病人的基因缺陷,保护了他们不受HIV威胁。这篇文章发表在《科学杂志》上4

    远在德国柏林,胡特正在医学院读三年级,他养成了阅读习惯。每个星期,他都会在图书馆浏览生命科学杂志。他碰巧读到《科学杂志》的这篇文章,他冒了一个念头:毕业后要当血液科医生、要找到患艾滋病的白血病病人、要给他实施CCR532基因的骨髓移植、要将艾滋病及白血病一起治愈。我们有幸在2014于德国德累斯顿采访到了胡特教授。

    10年后,胡特如愿在德国柏林大学医学院成为了一名血液科主治医生。日常工作无异于其他医生,门诊、查房、会诊、病例讨论,一天,一个特殊的病人出现了。

     布朗:1995年感染HIV,罹患“艾滋病”,自1996年开始接受ART疗法后,病情平稳。2006年,在柏林教英语的布朗又不幸罹患急性髓细胞白血病(acute myeloid leukemia),这两种恶魔的叠加,相当是判了死刑。布朗到柏林大学医学院求医,开始接受ART及抗肿瘤的联合化疗。但是,艾滋病及白血病的病情不断加重,化疗的不良反应日益显现,布朗正迈向死亡,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常规治疗的选择。

    此时,胡特在读医学院时幻想的情景出现了:他成为了血液科医生;集艾滋病和白血病于一身的布朗来到眼前;通过世界最好的骨髓库,找到了双基因的CCR532的骨髓供体。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人物,机会钟爱着有准备的胡特医生。胡特向布朗提出了他的想法。

    随着移植骨髓在布朗的体内“种植、生长、繁殖”,布朗的艾滋病及白血病的病程得到缓解,他停用了ART,包括血液检查、肠道及大脑活检结果证明,HIV被清除,4年后,第一个治愈的艾滋病人诞生。2011年,胡特将布朗的病例报告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5,布朗从此被世界称为“柏林病人”,他标志着人类可治愈艾滋病,HIV不是不可战胜。

    西诺西:用现有的技术手段判断,我们获取了不同的标本,治愈是肯定的。

    这是一个基础与临床、病人与医生合作的佳话,是艾滋病人为征服疾病而义无反顾奉献精神的体现。


5、屡战屡败及屡败屡战:战胜艾滋病的征途及方向

 

    在战胜艾滋病毒的征程中,人类可谓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科学家们不断揭示着疾病规律,发明及尝试新的手段,执着地追求着控制病情,在与艾滋病共生存的前提下,向治愈艾滋病的终极目标迈进。在“柏林病人”的启示下,科学家不断尝试,不畏挫折,再创奇迹。

    基因治疗: 他们将艾滋病人未感染HIV的淋巴细胞取出,利用基因剪刀将CCR532基因切除,再回输给艾滋病人,希望这些修饰过的淋巴细胞成为病毒不侵的“战士”,在体内与HIV抗争。一期临床试验的结果让人兴奋,12个病人中,CD4淋巴细胞数量均有增多,一半病人的HIV计数下降,其中一个病人的HIV被清除(NEJM 6。基因敲除骨髓干细胞的临床试验即将启动。

    密西西比baby:母婴传播HIV,在出生后30个小时,给予了ART治疗,经18个月治疗,母亲未带小孩随访开药,5个月后到门诊,HIV仍为检测不出,医生定义为“功能性治愈,但停药27个月后,HIV有出现在血液中6

    波士顿骨髓移植:两名艾滋病伴随白血病的病人,接受了异体正常基因骨髓移植,接受ART治疗,停药12周及32周后,病毒出现(NEJM7

    尽管人类在征服艾滋病的征途上受到了重挫,但至少,密西西比Baby和波士顿病人的研究提示,我们可以实现阶段性的临床缓解(clinical remission)、功能性治愈(functional cure)、直至和“柏林病人”一样的根除性治愈(sterilizing cure)。

研究方向: 目前,科学研究的重点向研发高效的HIV疫苗、诱导治疗性抗HIV抗体、保护及扩增抗HIV免疫细胞(CD8)、扩展基于CCR5的基因治疗及药物研发、开发长效的ART药物、探索激活沉睡病毒的途径、寻找根治及治愈AIDS的方法、发展女性使用的预防HIV传染的措施(阴道隔离装置及杀HIV的局部用药)、研制更特异敏感及快速的HIV检测方法、揭示青少年的性行为的规律等领域聚焦。何大一:用基因工程的方法优化出高效抗HIV抗体,同时研究长效的ART药物,提高依从性。

 

6、全世界在行动:来自UN的声音

 

    2015年,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WHO更新了治疗HIVAIDS指南9,基于循证医学的证据及人权的原则,提出对所有HIV阳性的人群,无论是成人、少年、儿童、婴儿实施ACT治疗;对HIV阳性的孕妇实施治疗,预防母婴HIV传染,并将治疗延续到哺乳期及终生;对性伙伴一方为HIV携带者,HIV阴性的一方应实施暴露前预防性ART治疗(PreEP6中国学者的研究成果为这一新的治疗HIVAIDS指南中提供了循证医学证据支持。

    经过30年的努力,艾滋病人的预期寿命延长了近20年,如今,接受治疗的20岁的HIV携带者及AIDS病人,其寿命可达60-65岁(2000年,寿命为40-45岁),已经同非艾滋病人的寿命接近。

    UN宣布,实阶了段现性的目标:2015年,艾滋病死亡率由200万/年下降到120万/年ART覆盖1500HIV携带者,即:15X15

但是,3600万的HIV携带者中,ART的覆盖率不足一半;2014年新感染HIV的人数为2百万10

    根据这个差距(gap),UN设定了下一步的目标:

    2020瀑布目标(Cascade): 90%HIV携带者得到筛查诊断,其中90%接受ART,其中90%HIV携带者得到达标控制(每毫升血中HIV复制数量小于200,或达到阴性),即:90:90:90

    2030终极目标:95:95:95,将世界每年新感染HIV人群降至20万以下,终止艾滋病流行(end AIDS epidemic)。7

    为了实现20202030目标,各国需要加强HIV传播的预防,在按照新的UNAIDS指南的前提下,还要消除对边缘群体,如:同性恋、吸毒者、性工作者及变性者所有的歧视,鼓励他们接受HIV筛查,及时接受ART治疗。加强青少年的疾病知识普及,以及性健康教育,提供防护HIV传播的指导及工具。

    在过去的30年间,抗艾滋病的信念及行动,把全世界的政治家、非政府组织、科学家、社会工作者、病人及病人家庭联合了起来,跨越了国度,弥合了贫富,超越了信仰,一致面对共同的敌人,为人类迎接及解决其他健康威胁提供了借鉴。UN秘书长潘基文评价:我们一起改变了世界,如今实现了1500万人接受ART治疗,我们要实现没有艾滋病的一代,没有新的感染,没有死亡,没有歧视。

 

参考文献:

1. MS Gottlieb. Pneumocystis carinii Pneumonia and Mucosal Candidiasis in Previously Healthy Homosexual Men -- Evidence of a New Acquired Cellular Immunodeficiency. NEJM 1981.

2. F Barre-Sinioussi. Isolation of a T-lymphotropic retrovirus from a patient at risk for 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 (AIDS). Science 1983.

3. DD Ho. Time to hit HIV , early and hard. NEJM 1995.

4. M Dean. Genetic restriction of HIV-1 infection and progression to AIDS by a deletion allele of the CKR5 structural gene. Science 1996.

5. HütterLong-Term Control of HIV by CCR5 Delta32/Delta32 Stem-Cell Transplantation. NEJM 2009.

6. P Tebas. Gene Editing of CCR5 in Autologous CD4 T Cells of Persons Infected with HIV. NEJM 2014.

7. D PersaudAbsence of Detectable HIV-1 Viremia after Treatment Cessation in an Infant. NEJM 2013. 

8. K LuzuriagaViremic Relapse after HIV-1 Remission in a Perinatally Infected Child. NEJM 2015.

9. WHO. GUIDELINE ON WHEN TO START ANTIRETROVIRAL THERAPY AND ON PRE-EXPOSURE PROPHYLAXIS FOR HIV. WHO 2015.

10. MDG 6: 15 Years, 15 lesson of hope from the AIDS response. UNAIDS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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